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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8
三生 之二 梦韶华 —— BY ID创意路人 - [故事共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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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自己不幸生于帝王之家。
我的母亲,是一个贵人。她刚进宫不久就因为父皇的宠幸怀了我,又在生下我不久后因为病弱而死去。
他们说我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可惜是个男子,不然长大了一定是个倾国的佳人。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总似懂非懂,只抓了身边小凿子的手问:“什么是倾国佳人?”小凿子挠挠头说:“相叶主子,这倾国佳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想古往今来多少有倾城之资的女子迷惑君王,祸国殃民,又受多少后世的人唾骂。不过呢,主子生在皇家,生为男子,自是没有这层忧心的。”小凿子是我最好的玩伴,他说佳人不好那就是不好的,我从此深信不疑。
后来到御书房陪皇哥哥们读书,他们捏了我的小脸蛋说这个小不点长了一副女子的相貌的时候,我气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当我一个人哭得正伤心,三哥哥的母妃今井氏走过来拿手帕子帮我擦了眼泪,一路拉着我走到父皇面前,请求他答应把我过给她做儿子。“这孩子母亲不在了,孤孤单单怪可怜的。皇上就让他跟了奴家吧。”
我低头站着,盯着书房里昏暗的角落,两只手紧紧拽着梁氏的衣袖,心里有无力的悲凉。母亲,从来就是我不敢触及的两个字。是一种痛,溶在血里成了苦,从小到大的煎熬。
许久许久,我听到父皇问:“雅儿今年有十岁了吧。”
“可不是吗,看长得多俊俏,任谁见了也想怜惜呢。”
今井氏说着抱了我在怀里,一只手抚在我的发上摩挲。
我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种陌生的温暖。
抬头望皇座上的父亲,他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慈爱,和一层淡淡的忧虑。我是不常这么细看他的,虽然每早都过来请安,但眼睛总是看地下的时候多。现在看他,菱角分明,细长的美目,眼神认真而凛烈,是一个英俊的男子呢。“、、、、、、好吧。翼妃,你要好好爱这个孩子,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皇上放心,雅儿性格乖巧,样子又这么招人疼,一定能与和也相处得很好的。”
“那赶明儿你就叫六公公把他的东西都移到你院子里去吧。以后你就领双份的月钱,吃穿用度让他和和也相同。”
“谢皇上。”今井氏欢喜异常,“雅儿,以后我就是你的母妃了。高兴么?”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垂了头一言不发。
“好了,你带他下去好好认识一下新家吧。”
我突然又有点想哭,莫名地。
后来今井氏抱着我回锦园。我坐在了床沿边看宫女们忙进忙出,想不到自己有那么多东西得搬过来呢。和也哥哥走进来看我,盯了半响说:“雅儿,你真好看。”
“哥哥也好看。母妃也好看。”
“呵呵,那以后雅儿都要和哥哥一起玩哦。哥哥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宫里的,外面的,全知道。”
“真的?!太好了。哥哥要带雅儿去玩。”
“一定。”
和也哥哥实现了他的承诺。
我在锦园的五年,他带我探知了宫里所有的角落,还有宫外的我前所未知的天空。我在夜里听过无数的故事,知道那些深夜里喃喃自语的人就是那些白昼里我遇见的仰着脸匆匆走过的人。我隐隐约约地听过他们的声音,有时大声欢笑,有时忍不住哭泣。
我知道了宫里残忍的争斗和互相倾扎,我知道了许多人只能在清冷的夜里独斟但求一醉,我知道了所有繁华的背后都有的叹息、、、、、、
一切腐朽的,糜烂的真相,都是那么赤裸裸地在角落里存在着。我逃不掉,我也躲不了。
我一直认为自己不幸生于帝王之家。
于是十五岁那年,我瞒着所有人,和小凿子出了宫,一去就是一年。
那是我此生最美好的一年。
与翔相遇,与润不打不相识,与智筹为知己。
那一年。烟花三月。
黄昏下,马蹄声声。
马上的青年,白衣胜雪,一刻不停地往西南方向奔驰而来。
都说江南风景好,可是青年此刻却无心观赏沿途景色。立储诏书昨日已公布天下,四皇子相叶不日将登基。青年明白那人身边的松本和大野已不为他所用,最疼爱他的三皇子二宫也已经离世,若自己再不护他,恐怕诺大一个京城也只是囚笼罢了。
五日后青年抵达京城。顾不得洗去满身的风尘,他立刻前往如今的太子府。
轻轻唤他的名:“雅纪。”那人便满心欢喜地回过身来,眉眼顾盼流转,笑容流光溢彩。
有风,耳边呼啸着他回唤自己的声音:“翔。”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男子,只是微笑就让人如此刻骨铭心。
曾想他肩负天下,深知百姓疾苦,不忍,不舍,不弃。这样的人,怎能不寂寞。
那年翔决心追随于相叶,便抛下家业走入朝堂。及后他官封护国大将军,表面上看不尽的富贵荣华,底下数不清的悲欢哑忍。他将多少年少的冲动化为干练,将多少人家的怨恨化为身上的枷锁。
遥想那日少年相叶花下款款而来,沉在那已旧的蓝衫和梨花醇中,渐渐地渐渐地便醉了,闭上倦了许久的眼,泪不可止地落下。可是,唇边一抹美得不像人间的笑容。
那人一定不知道,自己就是从那时起耳热心跳,情不自禁地爱上他的。
而今眼前的人将要为王,将要统治天下,将要纳妃并拥有儿女。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结局,为何仍有尘埃落定后满心的不甘。
翔接过相叶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也许不该怨的。毕竟得到过他如许倾心的情爱。毕竟,天下还有好多静候的苦心,等他眼光一瞬的流连。
相叶笑了起来:“这几天夜里总是梦到你。也是这样的白衣,有时候拿一壶酒喝得酣畅淋漓,有时候舞一把长剑身形如画。有时,看你眼里有褪不去的迷离与辽远。翔,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翔眼中遗下许多恍惚的影子,依稀得像聚不实焦的白昼
相叶抱紧了怀里已渐昏迷的人,吻他嘴角静静淌下的冰冷鲜血:“翔,如果还有来世、、、、、、”
雅纪,不要说来世。
一世的等待如此沉重,教我如何舍得开?
昔日你一身风华只落疲惫,那衣渐渐地旧了,明明无奈却被你那偶尔的放肆的笑不着痕迹地掩盖过去。
于是静静地互相守侯,只为了这一生你我的痴狂。
然而这一刻你拥我在怀中,热泪滴尽,心碎难补。
雅纪,不要说来世。倘若今生都不能用我的情筹你的意,叫我如何等待?
过去十年的点点滴滴,再也回不去了吗。
往事如梦,喝完酒就醉了。
原以为眼泪哭干了心就不会痛了。
其实,是因为心在痛,泪才会流
雅纪,不要说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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