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1-04

    雪祭 (上) 初之雪 —— BY 小霜 - [故事共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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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大野智轻轻地拉开门,只觉得一股飕飕的冷风往和服里直灌,“哐铛”一声立刻又拉上了门。
    太冷了。
    可是,好想出去画冬天的夜景。

    正在犹豫的大野智突然听到“悉悉嗦嗦”的声响,转身看见明亮的烛光下一只黑色的身影。琥珀色的大眼睛闪烁着晶亮的光,大野智歪了歪头,心想大概是刚才开门的时候进来的吧。

    “ね,你也觉得冷吧。”对着闲适地蜷缩在自己床上的黑猫,大野智轻声地说话,好像是在与它交谈,他走近桌边一手拿起晚膳时送来的精致点心,伸向黑猫。

    “饿么?我刚才吃过很好吃。”

    那只黑猫没有理睬他的食物诱惑。好似对他说着“那样的点心我才不要吃。”
    真的很好吃呀。大野智只好自顾自地把点心塞进嘴里,然后想这样的天气,明天会不会下雪。

    他虽然更喜欢只一眼就爱上的蔚蓝海域,却也很爱纯白无尘的皑皑白雪。当整个世界都披上那银白色的时候,天地就换了一副模样——纯净而清澈。还有,他说过的。

    “等来年的雪天,一起陪我去看雪。”
    不知不觉变成了嘴里的喃喃自语。

    润,为什么觉得只要有画画就可以了的自己,如今却开始觉得寂寞。

    好像回到了一年前。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寂寞什么是孤单。
    手里唯一能握住的,只有那只进入皇宫几年一直在用的钟爱的画笔。

    2
    大野智依然犹豫着要不要顶风出去画冬日的夜景。

    结果最后还是从屋里小心地搬出画板在屋前的空地摆放好,然后又回到屋里拿出那些画画用的瓶瓶罐罐。又是一阵寒风吹过,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又有股想回到那暖暖的屋子的冲动。

    可是把画架都拿出来了,很麻烦呐。

    早知道就不拒绝二宫替他找些侍从了。大野智撇撇嘴心想,只不过自己还是喜欢一个人呆着。无论是在成年之前还是来到这个繁华似锦的宫殿之后,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除却那些被天皇召唤去画些花花草草或是天皇嫔妃的画像什么的。总之,因为大野智本身的超群画艺,十三岁就被一个衣冠鲜着却满脸皱纹自称是当朝宰相皇子的外公叫喜多川的人带来这里的他,生活还是不错的。

    其实大野智也不知道自己画画到底有多好,他只是喜欢握着画笔在白纸上描绘自己心里的东西时的那种感觉。他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觉得如果死的话,也要和画笔死在一起。他对两个人说过这个想法,结果都招来了嘲笑,却依然固执地觉得没有什么奇怪和可笑的。其中一个是身为皇子却与他这个宫廷画师交情很好的二宫和也。

    喜欢独来独往的大野智刚刚进皇宫的时候因为人生地不熟地对整个皇宫的地形十分欠缺概念。结果一次走出他呆着的屋子之后,就没了方向。于是就这样遇到二宫和也。当时还只是十岁的小孩子,眼睛散发着kirakira的光芒。大概因为是皇子的关系,从那么小的时候,就显得很精明的样子。

    他会给他看他平时画的画或是偶尔做的黏土。
    他会给他带来许多膳房里精致的点心或是告诉他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即使大野智觉得应该没有出过皇宫的二宫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外面的事情,不过他也乐得听二宫用声调有点高的嗓子跟他说很多很多的事情。包括他的童年,包括他的成长,包括一个叫相叶雅纪的人。

    大野智不讨厌二宫和也,也喜欢着二宫和也。但是,也就是那样比寻常人再近一点的距离。果然,他的人生里,也只可能有他的画和画笔而已。

    还有一个知道他稀奇古怪想法的人就是后来的松本润。


    大野智很佩服自己在这么大的风声中还可以听到不大不小的园子深处“悉悉嗦嗦”的声响。他当时正拿着画笔想要在纸上画上浓重的一笔,结果还是被那零碎的声音给吸引了过去。他皱了皱眉,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好像又一个身影。

    该不会是闹鬼吧。

    住了这么多年,大野智还没见着发生闹鬼的事情。所以好奇心大起的他放下手中拿着的画具,往那片小林子走了过去。

    因为是冬天的关系,所以树枝都是光秃秃地展露着,树皮上是狰狞斑驳的痕迹,像极了那些皇宫里存着的曾经的画师画的那些鬼怪。他想起天皇有次想让他画地狱小鬼用来魇镇其他妖怪来着。但是因为他没有见到过地狱小鬼的样子于是拒绝了。没有见到过的东西怎么可能画得出来么,那些画师的妖怪什么的,大野智都想他们很厉害呀。看到过真正的妖怪。这是他从来没有画过的东西之一。所以那也算是到现在为止自己的一个心愿。

    在走近黑影的时候,大野智缓慢了自己的脚步,疑惑地问了声:“难道是树妖么?”天晓得,大野智的脑子的结构是什么样的,反正无论是自称最了解他的二宫和也还是松本润还是其他的谁谁谁都没有办法理解。

    没有任何的回应,智又向前走近了些,借着冷清的月光,一双晶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按照大野智的日常知识,那双眼睛应该称之为猫眼。

    原来是猫啊。还是一只黑猫。

    “喵呜~~”象征性地叫了声,结果除了耳边的风声一切虚无。

    大野智本来已经打算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个微弱的抽气声,然后突然踢到了软软的东西。转身蹲下来看,猫不见了而脚边躺一个活生生的人。
    远处夹着风声,大野智隐隐约约地听到很多人的叫喊。

    “刺客,抓刺客。天皇遇刺了!!!”

    3
    “又给你捡来的黑猫添食物呐?”身后传来依然声调有些高的嗓音,还夹杂着“FUFU”的笑声。
    大野智愣愣地点点头,轻轻地“唔”了一声,也没有理会二宫语气中的调侃就捧着刚刚盛满的饭碗和点心离开了御膳房。

    回到自己住的偏殿,智狂跳的心才渐渐恢复了平静。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进了屋子。
    他放下手中的食物,视线转移到自己的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天来霸占着他的床的那个人。
    细长的睫毛像羽扇覆盖在漂亮的眼睛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原本是琥珀色的眼瞳因为那个人在熟睡的关系而紧紧闭着。坚挺的鼻梁,浓密的眉毛,微卷的半长发,唇上一点黑痣,整张脸深邃的轮廓,无一不让大野智觉得眼前的人是个十分好看的人。

    回想起那一个夜晚,大野智仍旧觉得很是神奇。


    听着越来越近的人声,他被风吹得一个激灵,心里开始慌张起来,然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那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拖进了自己的屋子,然后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渍,匆忙地去打开已经敲了很久的门。

    门外是二宫和也。

    『O酱,有没有看到陌生人进来?』
    『……没。』因为大野智的反应总是慢一拍的,所以所有的人都没有丝毫的在意。
    『在画画呢?』

    二宫绕过大野智看见园子中摆放着画板和画具,还有刚画了一点的画。

    『那就不打扰O酱了。』

    大野智借着月光看到二宫的嘴角末梢微微地上扬,还没明了那笑意,二宫就领着众士兵离开了。

    人声渐渐地远去,大野智才敢把画具和画板收起来,然后回到屋里。照这个情况,他是没有办法再画下去了。等到平静下来,智也没发现自己怎么就做了这么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如果当时二宫要按照惯例进来搜查的话,如果谁首先就冲进他的房间的话,这么一个被大野智大大咧咧地放在床上的人不被发现的话,那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靠近自己的床,智开始细细打量他莫名其妙救回来的人。一袭的黑衣,紧紧抿起的嘴还有皱起的眉。
    真的,是刺客么?

    为什么要行刺天皇呢?
    大野智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历史上就有那么多人会想要刺杀天皇。不过这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的事情。

    好像很痛的样子。视线停留在那个人纤细的手捂住的地方。
    红色的血很是刺眼。
    智突然开始有些慌了。
    万一死了怎么办……智找出二宫留在自己这里的白布条想要帮那个人好好包扎。
    幸好那个时候二宫和也说你这个人都不会照顾自己的这些东西还是以防万一。大野智也没办法反驳,只好收了下来。谁想得到就这样用到了。只不过不是用在自己身上。

    因为完全没有包扎的经验,刚刚碰到那个人受伤的手臂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那个人闷哼一声吃痛了一记。
    很痛吧。为什么不叫出来呢。如果是他的话早就哇哇大叫了吧。

    大野智突然佩服起眼前的这个人来。杀手先生,果然是很强啊。


    “喂,你又在发呆了么?”声音黏黏糊糊浓得化不开来。床上的人显然也是刚刚醒过来,还是睡眼惺忪的样子。
    “你怎么老喜欢发呆啊?一副傻傻的样子。”

    经过几日,大野智知道这个人是有起床气的。无论是小孩大人阿狗阿猫花花草草碰到他总免不了被他吼上几句。当然在这里,也就大野智一个人。

    虽然已经不会再像第一天他醒过来的时候用纤细的手死命地抓住他的手,冷冷的眼神让智到现在都记忆深刻。

    『这里是哪里?』

    骇人而狠绝的眼神。即使只一个瞬间,即使他在看清情形后立刻放开了手。

    “我拿了点心,吃吧。”指指桌上早已摆放好的点心,华美而精致。
    视线只在那些点心上停留片刻,那个人就带着不屑的眼神看向大野智。

    “那种东西,我才不要吃。”
    虽然是刺客杀手,好像也很任性的样子。

    “是因为不屑吃皇家的东西么?”那个人告诉大野智他之所以刺杀天皇是因为不满天皇的欺压政策不顾百姓生活困苦只顾自己玩乐。大野智就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了。

    “……唔。”

    “可是我这里没有其他东西。”从十三岁开始所有的衣食可以说都是属于天皇赐予他的,所以他还是不太能了解眼前这个人的一些小别扭。

    另一个人只好艰难地起床用没伤的手挑了一块咽下去。

    大野智走到为画画准备的里屋架起画板,开始在调料板上调颜色。眼角的余光透过没有合上的房门看见那个人挺拔的身影,两颌因为嘴巴里点心的关系撑得鼓鼓的。

    『为什么救我?』他醒过来后的第二句话。
    『我以为你是猫妖的。』
    『……』对话终因一方让人不解的答案无疾而终。

    回想起当事人自己也不明所以的行为,大野智觉得只有这个可以解释了吧。当初第一次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大野智是真的一度以为他是猫妖。如果不是看到现在皇宫的戒备越发森严,如果不是感觉那个人温热的体温如果不是在包扎的时候发现那只明明瘦弱到不行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痕。

    每每想到这里,大野智的心都会小小地被刺痛到。
    这个人,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情。

    “……那些伤痕,手臂上的伤痕。”看到对面的人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大野智顿了顿还是想知道,“也是因为小时候生活不好被人欺侮的么?”什么时候他也开始想知道这个人的一些事情,是好奇心吧。本来就不多的好奇心。

    本来在咀嚼食物的嘴巴逐渐缓慢下来。那个人小小地勾起嘴角,有些不在意模糊地说“是唔。”隐约间大野智好像看到那笑容是那么的悲伤。一定是看错了吧,他是那么一个要强的人。

    所以,他相信他的所有说辞:家境不好生活贫苦和朋友一起学了点武艺所以想要刺杀天皇,还有他叫松本润。本来这些一切的一切就与他无关不是么。大野智只是救了一个叫松本润的人。不管他是不是什么刺客或是,杀手。

    『如果天皇死了,继承的人更加不能让你们过上好的生活呢?』
    在从他那里知道行刺的理由之后大野智就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虽然在大野智的心里,继承人一定是二宫吧,而二宫这个人是一定会成为很好很好的君主的。

    松本润漂亮的睫毛半垂着,沉沉地说。

    『不会的。』

    4
    生活因为松本润的存在一切都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画室里的画开始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大野智不会再因为天皇突然想要看他的哪副画找了半天没有影子;寒冷的冬天从外面回来不再是冷冰冰的屋子而马上睡到床上用被子裹着然后忘记去吃饭;通常大野智因为画画忘在一边食物松本润都会很好心地提醒他该去热一下;屋里开始慢慢的有了生气生活也不再像大野智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大野智觉得松本润简直就是很神,一个杀手可以懂得那么多的东西。他也只懂他的画而已。所以平时的日常生活才会被松本润骂说完全没有条理地乱七八糟。
    二宫和也都还没这样说过他呢。大野智有些不甘心地想。可在松本润明明看上去这么瘦弱的身躯但身高气势却比他高出好几倍的形式下,大野智也就没有说出口。

    其实,他不是那么想改变的。

    比如自己的床。

    本来就不大的床只够一个人睡的空间。本来是有想过两个人挤一挤,结果在第一天的晚上因为大野智有些不太好的睡相使得松本润原本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又开始泊泊地淌着红色的血液。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胸口以及松本润手臂上那个位置点点刺眼的红色,大野智噌地从床上下来,眉紧紧皱在一起仿佛马上要哭出来了。

    『对……对不起……我』

    『没你的事。』

    他看见松本润苍白的脸上露出很是勉强的笑容。

    『为……为什么不叫醒我。……你明明很痛吧。』一想到松本润就这么痛了一个晚上,再想起那些如同蛇一般难看的疤痕,大野智的心又狠狠地痛了起来。

    『笨蛋。我没事。』还是那样的说辞。

    于是大野智就想在他的床的下方铺了一层开始驻扎。
    寒意透过薄薄的铺盖直窜他的心底,冰透了一般,大野智在被窝了直打哆嗦。突然只觉得棉被被掀了开来身体一个腾空他已经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好好睡着。』身后是熟悉又陌生的声调,命令的语气不容人质疑。
    『可是……』想起身却被他的手狠狠地压在暖和的被子里面无法动弹。
    『咝……』随着吃痛声智的抗争也停了下来,生怕再弄疼他的伤口。如果再痛的话,一定不会再吭声了。即使再痛再流着大野智一直觉得很刺眼的鲜红色的液体松本润也不会吭声的。所以智只好乖乖地一动不动。与冰冷地面完全不同的温暖被窝,大野智觉得心也渐渐暖了起来。

    他想,如果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如果不是冬天快要过去的早晨二宫和也塞给他一个“樱花”模样的玉佩告诉他这是在上次刺客之一身上搜到的天皇让他照着样子画出来好悬赏知情者,那么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如果大野智记得天皇从来不会让他做这些事情的话。

    暖暖的屋子大野智如同平日一样地拿出画架然后取出一个平台把玉佩放上去以便自己模仿。他看着那块好看精致的玉佩,似乎觉得很眼熟。突然就想起来,松本润也有一块,是一只猫的样子就是当时在黑暗中他错看成黑猫的那块玉佩。可又觉得完全不只如此。然后他看到松本润这个时候进来了。因为已经习惯了他有事没事地跑来看他画画,所以他完全没有在意松本润看到玉佩时候忽然变换的神情。

    “这个‘樱’?!”声音里满是疑惑紧张和颤抖,最后一个音早已不知飘到了哪里。小小的屋里已经开始透出不安的气息。
    “好像是二宫从上次刺客的身上……搜到的……”突然意识到什么,大野智猛然停下正在调颜料的手。是他的……同伴么?
    “二宫……和也。”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目光,大野智没有发现,“天朝……二皇子。

    “给我……”

    大野智一把抢过那个玉佩,死死地抓着藏在身后。然后摇头。

    只见脾气很不好的那个人顿时眯起眼睛。
    他都可以感觉到那是松本润发怒的前兆。
    可是,他不想给他。他好像知道不能给他的。至于为什么,大概就是靠让他救了松本润时与身俱来的直觉和行动力。

    “快给我。”语气已经是濒临他的底线了。
    大野智还是继续摇着头。双唇死命地咬着也不说话。

    那是除了他醒过来后第二次以这样的语气对他。大野智其实从来不介意他时常的毒舌或是拍他的头骂他生活不会自理说着你这人怎么老发呆,但是那种眼神,他不想再看到。起初的害怕到现在只是希望他不要再露出那样冰冷的眼神。好像全世界都与他无关,好像他一直以来都这么生活着。这会让大野智觉得很难受。不要再看到了。

    他还是想看到他时常笑着说『リーダー,你的画很好看。』。
    还有他说到喜欢的东西时候眉眼间中盛满的那种让人愉悦的情绪。
    和他最初看到自己脸上沾上颜料后嘴角扬起的弧度。
    或者是他有事没事地用他些许冰冷的手指突袭自己的脸时浮现的笑颜。

    松本润这个人,还是最适合笑容的,不是么?

    突然,那个人的眼神渐渐软了下来。
    “那告诉我,那个人……那个拥有这块玉佩的人……”怎么样了?许多事情害怕问出口,就再无法逃避。
    “……”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从震惊到愤怒然后开始慢慢地变得黯淡到绝望,大野智只是颤抖着双唇发不出一个简单的词语。

    “玉在即人在,玉失则人……亡。”不待大野智回答,松本润自己已经明白了结果。

    “你……”大野智立刻一个闪步窜到松本润的面前。
    那是他见过的,最悲伤的表情了。

    “对不起。可以借个肩膀么。”

    头已经重重地靠在了智的肩膀上,瞬间湿润了他的外衣。轻声的无法抑制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到大野智的心里。那个人,松本润他,其实没有大野智想象中,那么地坚强。他一开始就应该知道。

    为什么自己的心也变得很痛。难道是自己,生病了么。

    “翔。对不起。对不起。”
    松本润一直一直叫着这个名字,一直一直说着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不是。”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只是在说他觉得的事实。


    睁着眼没有办法睡着,松本润白天的哭泣声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烦透了自己的心。大野智应该是再天大的事也是能睡得着的人。很想回过身去看那个人,是不是睡着了。

    “……智,睡了么?”这是第一次松本润开口叫他“智。”平日的他都会叫自己“リーダー”,一个似乎已经被自己曾经听到过的称号。
    模糊地记得一大堆的孩子中,是谁用稚嫩的声音叫唤着他,是谁眼睛的湿润着红了眼眶。
    大野智曾经的睡梦中逆光的地方,谁伸出了手。

    “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是简单的一个没有意义的单词。

    “智,你的画中没有雪景。我记得我这么跟你说过吧。”

    突然转移的话题,让大野智措手不及。不是没有,只不过雪景难画,他也只画过一副而已。然后因为二宫喜欢,所以送给他了。当时松本润奇怪地问他为什么没有雪景的时候不是对他解释过了么,为什么还提起呢。记得他还神采飞扬地说着他在雪天和朋友打雪仗堆雪人的事情。那是大野智不曾经历过的。
    那些曾经的朋友中,也一定有樱井翔这个人吧。

    “其实,从前的我,是很讨厌的下雪的,甚至到了憎恶的地步。因为下雪的时候总会让我想起那些不愿意去回忆的事情。”
    大野智不敢问,也不想问。他不愿意那个人回忆起他所有的悲伤记忆。而松本润自己似乎也没有想要说的意愿。

    “后来因为一个人,我不再憎恨雪天反而开始爱上那片银白色的世界。”
    是谁,可以有这么大的力量改变这个固执的松本润的想法。大野智觉得这个人真是厉害。不过喜欢雪天比起憎恨而言好太多了。

    隔着被子腰上的劲道加重了些许,大野智往里面靠了靠,似乎是想给松本润更多的温暖。

    “ね……智都没有为我画过画像。”许久许久的沉默,当大野智以为后面那个人已经睡着的时候又响了起来。
    头却像波浪鼓那样不停地摇动着。

    “……睡吧。”

    微微透着失望的语气直击大野智的心里。
    不画不代表不想。只是害怕,你如同那个人一样,离开。

    “如果明天下雪就好了。不过冬天都快过去了呢。”
    迷糊间好像听到他一个人的喃喃自语。
    “如果来年下雪的话,就陪智去看雪好不好?”

    他胸口强烈的心跳声伴着睡意一点一滴地侵袭大野智的神经。

    谁给了谁温暖,谁让谁不要再哭泣。

    5
    松本润离开的时候,大野智正在宫外采购一些必要的东西。
    从来都不用自己出宫的,跟二宫派来的侍者列好单子就可以舒服地等他们。可这一次大野智觉得有些给松本润的东西还是自己来买吧,万一,被发现的话。

    还是没有和松本润说我走了,没有说再见。习惯了,就会忘记吧。
    为什么不说再见呢。
    不是不想再见,再见的话,就是分别吧。

    结果最后离开的是他,没有再见。
    屋子里只有炉火里的柴依旧旺盛地烧着。
    大野智手中为松本润买的桂花糕散落一地。
    那是松本润说过他最喜欢的东西。
    蹲下来一个一个缓慢地捡回袋子中,努力地低着头。

    不知道他的手伤,好了没有。不知道他是不是安全地离开了。
    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天皇再抓到谁的消息。所以他还是安全的吧,所以他只是自己走了吧。他是一个杀手啊,为什么自己忘记了呢。

    他,都还没有好好地叫过他的名字。

    鼻子好像酸酸的,眼睛不敢闭起来。酸胀得大野智很难受。
    不想承认那个人给自己带来的温暖。可是意外地怀念着。
    所以现在睡觉都习惯性地只睡半张床,所以现在在吃饭的时候习惯性地多拿点糕点然后转过身去。一片空白。以致于大野智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生病了。

    其实不是的。

    是自己太习惯于那个人的笑那个人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那个人佯装发怒的样子。

    那个晚上的话,大野智清清楚楚地记得的。
    他记得的。他也重重地点了头。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看到。
    所以,你会回来吧。一定会回来的。
    回来带我去看雪,回来带我离开。拍着我的头告诉我,其实我不只有我的画笔。

    还有,为你画的画,我还没有给你看呢。
    自己有想过要好好地认真做一次除了画画以外的事情。

    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那最美的富贵花,不识人间凡尘,却教人沉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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